男子收回视线,重新坐回木露台上,继续用竹片削着他的工具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承一在後面看着,心想:?这是哪门子的应对啊。真粗鲁。?

        那男子扔下果子就转身,最基本的寒暄都没有,nV人收得心安理得,两人错身而过,连个眼神的交界都算不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台北,这叫做没礼貌,通常意味着不友善。他习惯了凡事都有规矩和代价,习惯了长官赞誉有加,以及,出错时犀利的算计,也习惯了市场老妇人那塞得太满的油饭、让人无处可躲的愧疚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像一切要做到很满,才是文明,吗?

        那几颗果子静静躺在背篓的黑泥夏笋旁,散发着盛夏山林里酸涩的微香。没有人要跟他解释什麽。这种过度直爽的抛接,像是一巴掌打在现代人JiNg密的防御机制上,让他有些隐隐的局促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 离开高脚屋,又变成他们三人的世界。他想说点什麽,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又生生吞了回去。山风黏腻地吹过短袖麻衣,高承一默默盯着前方nV人赤脚踩出的泥印,心里好像有一声小小的、混乱的杂音在响,但他也不清楚那是什麽,只能抱紧怀里的杂柴,继续踏着眼前一大一小留下的脚印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右脚底开始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。那双粗苎麻编的登山鞋在踩过刚刚的泥泞後,粗糙的碎沙全陷进了缝隙,正像砂纸一样反覆磨擦着他的脚趾缝。大脚趾内侧大概已经被绳子勒出了血印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承一低头看了看自己走到麻绳有些松脱的草履,再看看前方nV人和小nV孩轻盈得像猫一样的赤脚背影。曾经是警界神枪手的高警官,在这陌生的场域,怎麽也矫健不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看来,初来乍到的他,还有很多要学习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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