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有应。
他靠在榕树的气根上,手里一个保温壶,壶盖拧开着,搁在旁边的树墩上。保温壶前面还有一个纸杯,杯口冒着细白的气。夜里十点多,庙埕边缘,一个开咖啡厅的,带着全套外带窗口出来——我站在那里,一时没接上这句话。
「庄先生。」我说。
「火旺。」他应了一声,「坐啊。树墩乾净,我刚用袖子擦过。」
「你用袖子擦树墩?」
「我用袖子擦什麽,跟树墩没关系。树墩乾净是树墩自己的事。」他把保温壶往我这边推了推,「喝不喝?茶。我店里卖咖啡,但我自己只喝茶。咖啡是卖给客人的,茶是留给自己的——人这辈子,卖出去的东西跟自己留的东西,是两种东西。」
「所以你也留茶给庙埕的人喝?」
「所以我也留茶给庙埕的人喝?」他笑着把我的话学了一遍,尾音拖得跟我一模一样,像在品嚐这句话的形状,「这个问题你留得好。好问题跟好茶叶一样——泡下去要等,喝下去也要等。等我喝到第三泡,你就知道我想不想回答。」
我没坐。
「你店开十八年,」我说,「也常来庙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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