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很小，但苏绾是筑基修士，听得一清二楚。她没什麽反应，只是拿起抹布，擦拭着刚刚被碰过的柜台，一寸一寸，擦得极其用力。
午后，她要去一趟回收处，交接这个月外门消耗掉的废灵石。回收处在山的另一侧，需要穿过整个外门。她抱着一只沉重的木箱，走在青石板路上。外门的灵气稀薄，山道两旁的草木也远不如内门那般青翠欲滴，透着一股杂乱的生机。
演武场上传来阵阵呼喝声。数百名弟子正在对练，剑光交错，尘土飞扬。苏绾目不斜视，沿着演武场边缘走过。她走得很稳，薄底的靴子落在石板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宽大的袍袖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华丽的剑光从天而降，落在她前方不远处。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青年修士收了剑，袍角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，是内门核心弟子的样式。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，修为却已是结丹初期。
青年修士本是随意一瞥，看到苏绾时，愣了一下，似乎在辨认。然後，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，带着点了然和轻慢，冲她略一点头，便转身离去。那个眼神，苏绾很熟悉。是看到一件被淘汰的旧物时，惋惜又理所当然的眼神。
李师侄都结丹了。
我还在这里，抱着一箱废石头。
苏绾抱着箱子的手臂收紧了一下。她没有停步，继续向前走，彷佛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。只是她的背，挺得更直了。
黄昏，庶务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她点亮一盏烛灯，将今天所有的帐目重新誊写到总账上。每一笔都清晰工整，每一项都分毫不差。这是她的工作，也是她如今唯一能完全掌握的事情。做完这一切，她吹熄蜡烛，锁上门，走入暮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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