瞿夷第一次做那个梦的时候，只有五岁。
那时她还住在莲华城外的贫民窟里，和一群流浪的孩子挤在一座倒塌的神庙残垣中。夜里寒风从破洞里灌进来，冻得她蜷缩成一团，像只被遗弃的小猫。
就是在那一夜，她看见了那双眼睛。
梦里没有声音，没有色彩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。她一个人在黑暗中奔跑，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害怕得想哭。然後，黑暗忽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光从那道缝隙里倾泻下来。
她抬起头，看见了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包含了整个宇宙，温柔得像春天的风。它们看着她，不说话，却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看见的，是被珍视的，是完整的——即使她只是一个没有父母、没有姓氏、甚至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哪一天的孤儿。
她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片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她明明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麽，却有一种强烈的「失去」的感觉。好像她曾经拥有过什麽很重要的东西，但在醒来的那一刻，从指缝间溜走了。
从那天起，那个梦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。
有时候是一个月一次，有时候是一年一次，有时候连续好几个夜晚，同一个梦反反覆覆地上演。梦的内容会变，有时候是在黑暗中，有时候是在光明里，有时候她听见有人在说话，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是从她心底升起。
但有一样东西从未改变——
那双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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