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术刀搁进托盘,乳胶手套摘下来,手指上两道红勒痕。走到洗手台旁,肥皂把每根手指缝搓了一遍,搓到第二遍时天花板又漏了声音下来。安宁在低声说话。字模糊,语气他分辨得出:带气音的、闷闷的哭腔的、没睡醒就被疼爱过的调子。
洗手台上方镶着半面镜子。镜子里温岑短发没乱一根,针织衫领口平整,无框眼镜端端正正,整个人看起来适合拍医科广告的那种。
只有嘴角那道弧没了。白天挂在脸上的那个令人如沐春风笑,这会儿不在。
没有笑的温岑,看上去像一具收拾得很干净的冷冰冰的尸体。
他出隔间的时候顺手关了灯,从针织衫口袋摸出钥匙串,开了门口储藏柜的抽屉,最里面塞着一叠黄纸。不是他的东西,单位的。外勤部小道士的法器清单上管这叫扩音符,效用很土:贴哪儿,哪儿的声响放大几倍。本来是隔空监听用的侦查耗材。
他抽出一张,折了两折夹进食指和中指中间。关灯,出门。
深夜值班,温岑穿的软底拖鞋,踩在木板上的声息比谢青无赤脚还轻。他上楼不急不赶,面无表情,整个人像一截流动的影子。
一明一灭之间他看到206门缝底下透出来昏暗的暖黄色,光在灰暗走廊里像一条烧着的线。到了这个距离声音不用分辨了。水声,喘声,床架轻微吱呀。安宁说了句什么,门板隔了大半,听着像是嗔着在骂人。
他从206门前走过去,下一扇门前站住了。
麒麟的房间。门关着,没灯。
温岑从指间取出那张折好的黄纸。朱砂面朝门板,没有停顿,食指和中指把符纸按进门框和门板之间那条缝里,卡在合页的位置,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符纸贴上去的一瞬,朱砂字亮了一下,融进木头纹路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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