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教物理。"林涛说,"在这儿教什么?"

        "教什么都能换口饭。"老妇人说,"如今这镇上,认字的就是先生。"

        就这么着,林涛一家在麦浪镇落了脚。学院拨了一间半塌的教员宿舍给他们,四口人外加半栋楼搬进来的家当,挤在三间屋里。当晚,林涛在院里修那口被穿越震裂的水缸,他妈生火煮了从塌楼里捡回来的挂面,小满把捡回来的文件柜擦干净当饭桌,小语蹲在院角,就着两块砖,写她的寒假作业——穿越了,作业还写着,写的是"记今日之事"。

        头一晚安顿,屋里屋外摊了一地——近亲四口人的全部家当,穿越震不散,倒震出了原形:林涛的教案箱最底下,压着一张相框,是他跟前妻的合影,如今看就是旧账;小语的书包里掉出半沓卷子,头一张作文题是《我的爸爸》,她捡起来塞回去塞得飞快;妙洁的包袱里除了旗袍就一口卤锅,她说锅比衣裳金贵;小满的文件柜抽屉里,掉出来一张民政局门口的合影,她捡起来塞进兜里塞得比小语还快。

        "都别捡了。"林涛把散落的卷子拢成一摞,"从今儿起,这一家子就是一本账——近亲四口,谁也别装外人。"

        "爸,"小语写了一会儿抬头,"那个碑,三百日之后,真会坠?"

        "碑上说的。"林涛说,"真不真,得看这世界的物理归谁管。"

        "那咱们怎么办?"

        "先活下来。"林涛把水缸裂缝补上,试了试水,不漏,"再找回去的路。三百天,够你把初中课程学完两遍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安顿完,林涛把全家的"身份"过了个遍——穿越也得有穿越的账。他领着一家子去镇长那儿落户,镇长问四口都是啥关系,他报得跟填表似的:他,男教师;小语,学生,女儿;妙洁,持家,母;小满,账房,妹。镇长瞅着小满的迷你裙和高跟鞋:"账房?"小满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:"您把账本拿来,我半个时辰给您把镇账捋平。"镇长真拿来了一摞烂账。半个时辰后,麦浪镇多了个编外账房,四口人的落户文书当天批了——镇长末了还多问一句:"你们那界,人人都这么过日子?"林涛说:"差不多,我们那界管这叫上班。"

        小语"哼"了一声,低头继续写。屋里他妈喊吃饭,旗袍下摆一掀一掀的,巨乳把那件旧旗袍撑出一道弧,美人痣搁在锁骨边上,热气一蒸,红得跟点上去的似的。林涛瞅着这一院子的荒唐日子,心说,管它绿皮天还是红皮天,一家人在一个锅里吃饭,天就塌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道的是,三件事正在朝这个院子走过来:镇东头的学院里,一位金发的小客人明天要来旁听;镇外的山道里,一伙蒙面贼正在数镇口的钟点;而千里之外的银月城,一位戴项圈的主人,正听密探汇报"别界来的人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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