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前的队伍还有四个人。我站起来，把内裤提上去，裙摆理平，站到原来的位置。第一位客人把房卡推过来，说发票开公司抬头。我敲键盘，报金额，盖章，递出去，声音哑，语速正常。
第二位客人问我能不能延迟退房到下午一点。我说十二点以后按钟点收费，超过两点收半天房费。我说这话的时候两条腿在发抖，就把重心换到左脚，右手扶着柜台边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马主管签完工程栏，把笔搁下，裤链拉好，从外侧走出去，跟排队的人点了头，说麻烦让一下，我回办公室。他从队伍边上穿过去，步子正常，就是肩膀有点僵。
十一点四十，队伍散了一半。我去洗手间，锁上隔间门，蹲下去，肠口里流出混着水的东西，滴在马桶里。丝袜大腿内侧有两块深色的印子，脚背上那片白浆干了，结成一层薄壳。我拿湿纸巾擦，擦三遍没擦干净，就把裙摆放下来盖住。
小麦在群里发消息，问我今天忙不忙。我回她，忙，抽查。她回，辛苦，晚上请你吃麻辣烫。我把手机搁回口袋，洗手，镜子里的人脸不红，嘴唇咬破了一点，我把制服领口往上提了提。
中午十二点，退房高峰过去。老周从办公室出来，手里拿着下午的抽查表，说两点继续，让我把设备间的钥匙准备好。我说我六点交班。他说交班前把这些单子理完。阿岚抱着房态卡从电梯出来，听见这话，替我说，六点半我把楼层表送过来，她就能走。
下午两点，设备间查完，配电房查完，马主管在记录上签字，说空调滤网该换了。老陈在走廊里跟老周对评分，两个人声音压得很低，我听见合格两个字。阿岚走在最后，路过我的时候把脚步放慢半步，眼睛没看我。
六点，小麦来交班。我把单据托盘、印章、备用房卡一样一样交给她，把没打完的发票纸卷好放在抽屉第二格。她接过工牌，问我脸怎么这么白。我说空调吹的。
阿岚从电梯出来，路过前台，脚步没停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说前台这活儿，得会装。走出两步她又回头，说她脚背上那点东西洗不掉，问我有没有备用丝袜。我从抽屉里摸出一双新的递给她，她接过去夹在胳膊底下，进了员工通道，皮鞋跟在地砖上敲出很稳的节奏。
我拎起包，从旋转门出去。大堂里还有客人在办入住，行李员替人搬箱子，广播报着下一班机场大巴的时间。腊月二十九的太阳落得早，门口灯笼刚亮起来。我走了二十步，腿里那股酸又涌上来，就把步子放慢，慢慢走向地铁站。前台小妹不加班，这话我自己心里说了一遍，说出来没人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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