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问不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
        导览姓廖,是这一艘的另一名导览,带的是别人不带的那一段潜点,潜一个一个带,带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船东姓陈,是这一艘的船东,船是他自己买的,买的是别人不要的旧船,船一季一季修,修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扳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装备是船东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船上铁地,地上一圈一圈的湿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里是海水、柴油、和便当的味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间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第一次发现船长在等我弯腰,是我十九岁那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年船上只剩我们四个,收拾我把最後一叠潜点单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,弯腰时我的外套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露到蔡坐在舱边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铁地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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