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录音,录到最後一轨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签完我才收,收到连控制台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单。
这一季的发行费押在授权单上,押到缴不出平台不肯上架,不上架这一张EP就只能自己贴在YouTube上,贴上去出不来一笔像样的点阅。
我怕的不是不上架。
我怕的是不上架到那一天,他们三个换一间公司,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。
制作人姓廖,是从北部下来的,下来的是替一间唱片公司带新人,带新人一个一个签,签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他处对象三年,处没断,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,照片里他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他从不讲那一张。
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歌词,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他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我没问。
我问不出。
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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