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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石根问,排长,他们要是不来呢?

        曹正纲看了他一眼,说,不来最好。不来,我请你吃鱼。

        排长这句鱼,後来还真吃上了。守岛的日子,伙食靠补给船,罐头吃得人嘴里发苦。曹正纲有回带着石根和阿炳,去村里老陈伯家买鱼。老陈伯是岛上的老渔民,六十多岁,儿子在香港跑船,家里就他和老伴。他称了两条鱲鱼,说什麽也不肯多收钱,只说,你们守岛,也辛苦。阿炳用广东话跟他聊,聊到这片海的鱼汛,聊到天后庙的香火。老陈伯说,他年轻的时候,这岛外头过的是英国人的兵舰、日本人的炮艇,如今是你们的舰。船换了一茬又一茬,他只管打他的鱼。他又说,妈祖庙的香火,两百多年没断过。不管哪边的兵上岛,进庙,都得先把枪放下——神跟前,不带枪。这是岛上的规矩。

        曹正纲听了,点点头,说,这个规矩好。回营的路上,他跟石根说,你看,老百姓要的东西最简单:鱼能打,香能烧,日子能过。咱们守岛,守的说到底就是这个。别的,都是虚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石根把这句话记住了。多年以後,他跟孙子讲南山卫,讲得最少的偏偏是战功,讲得最多的是老陈伯的鱼、天后庙的香,和补给船来的那天码头上的热闹。他说,打仗是军人的事,可岛是老百姓的岛。我们这些人来了又走,旗换了几茬,岛上的人,还在那里打鱼、烧香、过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岛上的日子,一半是操练,一半是等。等的时候最难熬。补给船十天半月来一趟,带来米、罐头、子弹和家信。石根写了三封信回家,一封也没收到回信。邮路从河南到粤南,要过半个中国,如今这半个中国,处处是关卡。他把信的事放下,专心守他的高地。他学会了认船:太和号的舰桥最高,中海号的船身最宽,永字号的扫雷舰跑得最慢。他也学会了看天色,学会了在炮位边上睡觉,枪抱在怀里,耳朵留着一只听海。

        四月里,内伶仃那边响了炮。消息传到岛上,说内伶仃丢了。营里的气氛紧了几天,工事又加固了一轮。何恩廷参谋长巡视各连,到了西区,站在曹正纲的炮位边上,望着北边的海,说了一句:门闩还剩咱们这几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月里的海,平得反常。没有风,没有浪,太阳毒,晒得沙袋发烫。老渔民说,这种天气,是海在憋着。石根趴在高地上,望着北边灰蒙蒙的海岸线——那边是唐家湾,是对岸。他知道,那边也在望着这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月十八日,营里接到的情报说,对岸的船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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