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记香囊站稳脚跟,是在第七天之后的事。
那之后,绸缎街上的太太小姐们,三三两两的,都愿意拐进林记的柜台前站一站,闻一闻那股清冽的草木气。账上的进项一日多过一日,虽然还够不上还债,可至少,铺子活起来了。那些香囊摆上柜台不过半月,杭州城里已经有人专程来寻——有给女儿添箱底的,有给老母亲安神的,还有绸缎庄的同行走过来,拐弯抹角地问配方。我都笑着一一应付过去:方子,是林家的传家宝,不能卖。
人一活,麻烦就来了。
先是门口被人泼了一桶泔水,后来是半夜有人往门板上扔烂菜叶,再后来,青皮们便大摇大摆地上了门——说是收"平安钱",其实就是要银子。头一回,我让翠屏把门板上严了,他们隔着门骂骂咧咧地走了;第二回,他们把柜台上的香囊掀了一地,踩烂了几只;第三回,他们堵在门口,进来一个客人,他们就上前一步,把客人吓走。
我知道,这是有人坐不住了。
绸缎街上,见不得林记好的人,有的是。可我们几个女人,守着一间铺子,既没有男人撑腰,也请不起护院的打手——我只好自己出面,跟他们讲道理。讲得通最好,讲不通,我也只能赔笑。
可今天,道理讲不通了。
来的是癞痢三——大名赵癞痢,绸缎街上有名的泼皮,头上癞着两块疤,故而这外号喊了二十年。他今天带着五六个人,大摇大摆地进来,往柜台上一靠,眼睛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,咧开一嘴黄牙:
"哟,林二小姐。今儿个,总该给钱了吧?"
"三爷,"我赔着笑,"铺子刚活过来,实在拿不出——"
"拿不出?"他"啪"地一拍柜台,"拿不出,就拿人抵!"他探过身来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把我往柜台外头拽,"走,跟三爷去茶楼坐坐,喝两杯,慢慢算——"
他的手又粗又糙,攥得我手腕生疼。我挣了两下,挣不开,后背上全是冷汗。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一条人来人往的大街上,一个泼皮就这么攥着良家女子的手,说要拉她去茶楼——而周围的人,都像没看见一样。我知道,他们不是没看见,他们是不想管。这世道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谁愿意为了一个抛头露面的姑娘,去得罪地头蛇呢。翠屏在旁边急得直叫"放手放手",两个绣女吓得脸都白了。门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,男男女女,指指点点,却没有一个人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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